商队夜宿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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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狐岭的风又干又硬,刮得车帘猎猎作响。
沈晚晴坐在车厢里,膝上摊着描金匣。她是杭州沈记盐引行的大小姐,这一路必须由她亲自把父亲亲笔的盐引文书送到汴梁。匣盖开了一线,朱砂官印压在最上一张纸上,颜色已经发暗。对面坐着她的丫鬟翠儿,左脚踝上裹着布条,那是前日下车时踏空摔的,走起路来一步短、一步长。
沈晚晴把文书转过去,指着印文给她看。
「再九日到汴梁。」她说,「户部认这个印,也认那半块玉。两样到了,才能把扣着的十万盐引赎回来。赎不回来,沈记的引岸就要被汴梁王记吞掉。」
翠儿应了一声,目光却往窗外飘。车帘外,商队管账伙计周阿福正侧着身子,用油纸伞把溅起的泥水挡在马车之外。他跟沈记三年,是沈晚晴父亲亲手雇来的,一路上账目、路引、脚钱都经他的手。歇脚时他把干处让给她们,报行程时报到每个时辰。沈晚晴看他忙完,对翠儿道:「这人比家里奴才靠得住。」
翠儿只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沈晚晴伸手按了按自己夹袄的内衬。衬里夹着一层细绢,绢下是她昨夜亲手缝进去的抄本,针脚贴着肋骨,只有她自己摸得着。路上不太平,描金匣里那几张,是给劫匪看的。
梳妆匣放在身侧。她打开匣盖,里面一管鹤顶红还用红纸封着口,是父亲临行前塞进她手里的。匣盖上压着半块「沈」字玉佩,断口打磨过,能与文书上的印记对上。
「这个,」她把鹤顶红按回匣底,对翠儿说,「不到绝境,不许打开。」
翠儿点头,把匣盖重新合上。沈晚晴又看了一眼窗外。厩绳牵着的那匹白马「雪蹄」正偏着头,听她车上的动静。这马是父亲给她的,只认她的口哨,旁人牵它,它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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