辎重营地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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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是晚饭过后才浓起来的。沈秋棠把通宵马灯挪到窗台内侧,灯罩被潮气蒙出一圈白晕。她是国民革命军豫南兵站分监部青石铺辎重营少校营附,今夜全营只剩下四十个人。
清册摊在桌上,第三号库那一页被她用指节压着。黄昏她亲手撬开标着汉阳造步机枪弹的当头第一只木箱,枪弹匣里码的全是河卵石,石头还带着河滩的潮气。她当时没有喊人,只把那只箱子抬回营附室。此刻箱子就堵在书桌脚边,箱盖没钉回去,油纸边翻卷着。油纸内衬上印着日文三井二字,她已撕下一角,缝进贴身内衣。布角一动就蹭着肋骨,冰凉,不肯散。
胞弟沈秋白上月的家书压在清册下面。第三十三师野战医院护送队的邮戳已经磨淡,信上只问药和子弹还来不来。驮队卯时必须出发。她若把掉包的事按规矩发电,分监部会先拿这件事做文章,路却会误。三年前她实名举报倒卖奎宁,战区兵站总监拿她的呈文当了派系清洗的炮弹,无辜库官被押出去枪决。从那以后她认定上报就是把刀柄塞进别人手里。桌上那份夜电她写完又撕了,碎片还在字纸篓里。她改记私人账册,只信自己手里的证据,也只信旧日私谊。
分监部派驻青石铺的中校联络官顾承业还在镇上。那人是她在中央军校洛阳分校的兵器教官,她仍习惯在心里称他顾先生。她盯着账册,想要不要派人把他叫回来,一起过目这箱石头。门外石阶上又响起皮靴声。值班排长吴少成今夜又抢了岗,走得比往日更勤。
哑兵列兵麻子拴端着油壶进来,给马灯续了半壶油。沈秋棠看了他一眼。黄昏时她已把一封密函塞进麻子拴的贴身衣袋,火漆封口,面上只有一行字:若卯时点名未见营附则拆。麻子拴不会说话,只点了点头,退进雾里。窗台的灯火跳了一下。
子时。
雾把青石铺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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