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厂车间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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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工汽笛还没拉响,细纱车间里最后一车管纱已经交清。沈晚棠把验布蓝粉笔揣进工装内袋,又照旧用废纱绳在右腕上缠了两圈,勒紧。绳里那截细钢丝贴着脉门,凉意隔着纱毛渗进来,像一枚藏好的钉子。她当了两年女工头,白日里谁都只唤她阿棠。车间门口的地面积着一层短绒,鞋底踩上去发涩。左腿那处旧伤在阴天里隐隐发热,是两年前搬纱箱砸的,走快了会绊。
她惦着两件事。一件是明天寅时茶馆的交接,大阪船运的编号必须送到接头人手里;今天下午她在打包台验那三匹东洋订货,指尖摸到夹层里的手枪零件,衬布上印着船运编号。若不由她截住,编号会随夜班驳船出江。报工部局或日本哨,身份与整条线一起烧光,所以这件事非她不可。另一件是周小桃。同乡、细纱车间的女工,午后帮她抬过那三匹布,抬完就捂着嘴咳,放工前没再露面。沈晚棠性子里认定自己的人自己护,两年前就为给发烧的小桃送药,宁可推迟茶馆交接。眼下她仍把女工的安危压在纪律前头。
她没有在车间多留。后门更夫周德海正在石阶上磕烟袋。沈晚棠走过他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「今夜仓库出货你盯着。有驳船离岸,敲细纱车间的铁管。」
周德海应了一声。他每晚七点十五分会巡这段运棉石板路,是厂里唯一走这条河岸的人。沈晚棠把这人调去盯仓库,自己心里却还当他会按时出现。她没把衬布的事说破。说破了,更夫的命也赔进去。
女更衣室里潮气重,马桶水箱外壁结着一层冷霜。沈晚棠把蓝粉笔取出来,把那串船运编号抄在水箱外侧靠墙的阴影里,字迹小,只有接头的人知道来找。粉笔收回内袋。她正要系工装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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