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游击队(二)
4921 字
丑时的雨停了。青桐峪东岔槐树窝里,炭火只剩一圈红。方宁跪在铺上,揭开亲妹方小禾腹上那层已无药力的草纸。草纸揭下来,带出一股腐热的气味。伤口周围的皮肉又紧又亮,热气直往外冒。方小禾的牙关咬着布条,喉间只剩抽气,眼皮却睁不开。高烧已经两昼夜。
方宁把新草纸按上去,指节在发抖。她不是怕血,是算过了——再拖过今夜,人就留不住。
她摸出腰间那把驳壳枪,卸开弹仓,对着炭火数。三发。一发也不多。她把枪推回去,起身走到窝棚口。哨位上的栓子披着蓑衣,枪口对着下山的黑。栓子是青桐峪游击小队的哨兵,十七岁上山,认她的令比认自己的娘还死。
「再听一遍。」方宁的声音不高,却把每个字都咬实,「山下再有枪响,也不得离岗。人下来,你先打,打完再问。我的话,今晚就是死令。」
栓子喉结滚了一下,应了。
方宁回到铺边,把三日前埠阳镇福济堂坐堂先生陈伯年让人捎上山的油纸包打开。夹层里是一枚土制信号雷,陈伯年当时只说「防狗」。旁边还有一只已经吃空的瓷瓶,瓶口磨得很光。她把信号雷连同空瓶一起塞回油纸包,连包带枪揣进怀里。抹胸最里层空着,那是留给真药的位置。
小禾的手指忽然搭住她的腕。没有力气,只是热。
「我去去就回。」方宁说。她没有调人接应。她认定只要自己够快够狠,就能把变数按死。这件事非她不可——陈伯年战前受过她的救,孙子是她从河沟里捞出来的,药柜里仅剩的那瓶磺胺噻唑,他只肯交到她手上。
她摸了摸小禾的额,起身下山。
北坳旧路上的泥在靴子底下发黏。方宁走得很快。丑时过了是寅时,山雾贴着坡面,远处偶有一两声狗叫。她听见背后有脚步,不重,却一直隔着三十来丈。她没有回头。她把步子忽然加快,又在一处折沟里停死,侧耳听了片刻,那声音断了。她在心里把这截尾巴划掉,只当是夜里赶路的猎户,或是能甩掉的眼线。她从不在这种事上分兵
试读到此
购买后可阅读全部章节,并支持导出 TXT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