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港三号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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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城市人民检察院十五楼只剩一间灯还亮着。顾晚棠把走私案的书证目录又核对了一遍,铅笔尖在集装箱铅封照片那一行停住。窗外是湿冷的夜色,港口方向压着一层薄雾,楼里走廊空得能听见通风管的风声。
她抬腕看表。钢表很旧,表盘有细划痕,表带内侧有一道她自己割开又缝死的夹缝。缝里贴着一条钢丝,细,硬,平时贴着皮肤,像什么都没有。近半年她总失眠,公寓楼下拳馆的沙袋能把脑子砸安静。教练教过她膝击和肘击,也说过,女人加完班这个点还在街上走,手腕上最好有一样能勒住人的东西。她把钢丝嵌进表带,戴了五个月,一次都没用过。
桌角压着明天要开庭的厅级干部受贿案起诉书。上周预备庭上,她当众顶了检察长一句,说证据链不能为了稳妥被抽掉两环。检察长当时没接话。科里这几天再没人跟她一起加班。顾晚棠不在乎。她仍觉得话能把人按住——两名死刑犯就是被她在庭上问到翻供认罪的。法律身份加上一张嘴,足够。
抽屉里有一只未拆封的哮喘喷剂。她是给顾晚秋买的。孪生妹妹失散十二年,重逢之后住在旧港附近,两人约好隔日通话。对话框停在前日下午,她问药够不够,此后再无回音。顾晚秋有严重哮喘,一着凉就喘。顾晚棠把喷剂放回去,继续翻卷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晚秋的号码。定位短信。人在旧港区三号废弃冷库。末尾只有一句:只给十五分钟,带三年前那枚盘来,否则撕票。
顾晚棠的第一反应是报警。第二反应被她自己按下去。十五分钟,从十五楼到旧港,正常车程要二十分钟以上。一报警,手续会把时间吃掉,绑匪指定必须她本人到场。顾晚秋的哮喘一旦发作,没有喷剂,十几分钟就能把人拖死。抽屉里那只喷剂她没来得及给,此刻也来不及回去取。
她拉开另一只抽屉。三年前跨境诈骗案的原始证物优盘躺在密封袋里,袋角印着院里技术处的暗记。优盘壳体里封着一枚追踪芯片,只有承办人知道。她用指腹按了按盘侧的凹点,芯片应已开始工作。商业信号进不了旧港那些铁皮库,司法频段能。她没打电话给任何人——她从来不求人,也认定芯片会把法警带过去。从市区到旧港,人还需要一段时间。这段时间她得自己撑。
她把优盘塞进外套内袋,拿上车钥匙。钢表在腕上很沉。她在心里把那两名死刑犯的庭审又过了一遍,像给自己打气:人是可以被话按住的。
电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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