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械城废墟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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档案室的汽灯嗡了一声,灯罩里的铜丝跳了跳。苏衡是机械城巡查司一等搜查官,此刻她第三次把苏北的失踪卷宗摊开,纸边已经起了毛。十七日前,她监护的管道学徒苏北在城底蒸汽井失踪。苏北今年二十二,三年前管爆夺去他父母,由她领回后巷那间带着压力表的小屋。巡查司以坠井结案。卷宗里那张残片拓印她看过无数遍:阀座铜皮上的齿痕深浅不一,第三齿缺了一角。那是苏北私改扳手留下的咬痕。人可以在井底煮烂,缺角不会自己咬进铜里。
窗外,上城夜压汽笛准时拉响。低音贴着玻璃走。苏衡没有抬头。东墙的气压记录仪又划出一段异常脉冲,峰距短,回落慢,和苏北每次检修总阀时按进手记的波形一样。她把这段脉冲描下来,夹进卷宗。她认定管道的压力波形比人嘴可靠。活口若还在阀室,夜压一过,波形就会被冲平。
夜班队长郝石推门进来。他比她多干十二年巡查,今夜轮值上闸,是她在司里最熟的接应人。郝石把军帽搁在桌角,声音压得很低。
「衡官,等晨班再下。测绘科能复核脉冲。你现在走,第三冷凝廊那些单向齿轮闸会把人焊死在里头。」
苏衡拉开抽屉。苏北寄存在这里的改装压力表躺在最上层,表盘内侧十七天没有新刻的检修日期。细字还在:某段蒸汽频率下,针会逆时针连跳三格。她当时只当是学徒炫技。今夜她把表揣进内袋,铜壳冰了一下肋骨。
「脉冲还在,人就还在。」她说,「等晨班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」
郝石的目光在她左耳上停了一息。那只耳朵三年前被蒸汽灼过,外廓缩了一圈,高频啸叫她听不见。他没有再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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