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列车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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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甲号碾进枯骨滩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车轮轧过盐壳,声音又干又脆,一节一节地响。沈砺霜坐在铁笼车厢门口的折凳上,膝上横着那把跟了她八年的刀。
她是北境镇抚府铁卫营统领。盐湖一战,全营覆没,能指认京中谁下了调营伪令的人,只剩下铁栅后头这个要犯。军法司验的是她腰间那枚押解印信,印在,人就要在。这趟押着霍铮活着横穿荒原的差事,非她不可。
霍铮刚把一块旧布塞回来。布是她平日擦刀用的,午前递进铁笼,让他擦腕上的锈。此刻布面潮着,一角洇着未干的墨,墨气混着铁腥往鼻端里钻。她用这块布从刀根擦到刀尖,一下一下,很慢。
「过了这滩。」
她并不抬头。
「你答应过,说人名。」
铁栅后头有铁链轻响。她起身,把右手伸进栅距,摸到笼壁上的棘轮匣。霍铮被锁在铁环上。铁枷扣着他的颈,短链垂到腰间的铁箍,再分成两股,把双腕反剪到背后。腕骨与铁环之间垫着磨破的麻布,麻绳在环上密密绕了四圈,圈圈相压,死结收在他指尖够不着的匣槽里。她用指腹按过每一圈的勒口,又按了按他的指尖——冰凉,却还有脉。踝上另有一副短链,左右脚踝并在一处,链长只够他在笼底挪半步。沈砺霜每日寅时、午时、戌时验三次结。结没动过。
霍铮的声音从铁枷后面过来,沙哑。
「过了这滩。我认字,也认人。你先把人活着押出这片滩。」
她应了一声,坐回折凳。刀擦到鞘口时,鞘内侧簌地掉出一粒黑的东西,落在靴面上。只有米粒大小,气味却是她认得的——盐湖的黑硝。三年前破营,火药库炸开,硝末嵌进刀鞘夹层,一直没清干净。她用指腹捻起那一粒,本欲弹进炉火,却又塞回鞘中。枯骨滩夜寒,车厢无窗,那口煤炉灭不得。
后车厢隐隐传来一声含混的哼叫。秦牧。她的副手。第一次劫车时火烧到了后节,她本可以丢下伤者,开车突围,可她冲回火场,把人背了出来。也就是那一次,劫车的人摸清了这几节车厢的结构。秦牧烧伤之后一直说胡话。后车厢里,顾沉带着仅剩的两名铁卫按更巡着,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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