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体协议
6359 字
周四傍晚,雨还没落下,江面却已经黑了。
沈疏影坐在沈氏集团滨江顶层的长桌尽头,收购案的补充条款摊开三页。她二十六岁,是这张桌子法律意义上的主人,也是江城当代艺术馆不公开名单里的评审。条款里每一个数字她都看得懂,今晚却一再从同一行上滑走。她在想明天。明天必须取到父亲的遗嘱副本。没有那份文件,她的弟弟沈疏白名下的股权会在下周一的听证会上被临时接管。
她按灭屏幕,拨了内线。
「刘师傅,明天晚上你休息。车钥匙留在前台。」
电话那头,跟了沈家十年的司机刘师傅停了一停,还是应了。她知道他想问她是不是又没睡。她不给这个问题留下空隙。沈家人面前,她从不把倦色摊开。去年她宁可自己开夜车去机场接一份合同,也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她车里备着的褪黑素。失眠是她的事,不是门房和司机的谈资。
内线挂断后,她把那只旧手提袋从椅背取下来。深棕色,边角已经磨白,是父亲生前常用的那一只。袋口内侧有一层夹层,夹层里躺着一支短哨。铜身,哨口有一圈浅浅的牙印。她十二岁被困在老宅电梯里那一回,父亲把这支哨塞进她手心,说气短就吹。后来她把幽闭那件事咬死在牙里,对谁也不提,哨却一直跟着这只袋子。今晚她用指腹摸到那截铜,又把它按回去。取遗嘱要用这只袋子。她不会换。
左腕内侧有一条旧疤。三年前她自己驾车撞上路桩,骨裂,愈的时候她没住院,对外只说磕了一下。阴天会疼,受压会从骨头里炸开。她用右手把表带扣松一格,让表盘盖住那条疤,随后把艺术馆下周的匿名评审目录合上。目录里有一件涉及绳索与人体的装置,提案人换了名字,方案却眼熟。两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季,她在评审席上写下「活体束缚有违公序」,一票否决了装置艺术家裴慎的个展「宠物协议」。否决之后,馆方按规定销毁了全部展材,只留评审现场那一次全身三维扫描的备份——后来连备份也说是清掉了。她记得扫描时那圈白光绕着她走,裴慎站在仪器外面,一句话也不辩。她当时以为这件事死了。
她下楼时,大堂里新来的保安远远地避到柱子后面。上个月她在这片大理石地砖上当众斥退过安保主管何毅——何毅非要派人送她去地库,说集团继承人不能独行。她让他当场去前台办离职手续,声音不大,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新来的巡更从此不再靠近她的车位,地下二层那条维修通道的巡查也从每日三次改成了隔日凌晨。她觉得清静。清静让她以为自己把场子控住了。
周五她醒得很晚。雨在下
试读到此
购买后可阅读全部章节,并支持导出 TXT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