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相馆暗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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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五日黄昏,霞飞路惠罗公司的账房只亮一盏台灯。沈晚棠核完最后一笔洋行来往账,把钢笔帽拧紧,账本合上。窗外两个法租界巡捕正过街,皮靴踩在雨后的石板上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她的公开身份是这家公司的账房林素贞。真名沈晚棠,是地下党的交通员。
台灯底座压着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封面磨白了。她没有翻开。夹页里那行字她记得清楚:活着比立场重要。下面是顾承安的名字,三年前写下的。
下午三点,一个穿灰长衫的中年人来开过一张丝织发票。他是她的上级老陈,外面人都当他是跑绸缎的掮客。发票背面多了一行铅笔字,写着今夜吴淞口换防,炮台底片过了今夜就作废。他起身时声音压得很低,说自己在马斯南路南口那家烟纸店等她,取到立刻送过去。
抽屉角落里搁着一封写给提篮桥监狱的信,收信人是沈晚秋。弟弟关进去三个月了,案由还没定。这封信她不能寄。寄了,林素贞这个名字在霞飞路就站不住。她把账本锁进柜子,起身时左踝抽了一下。南京撤退那年这只脚折过,每到秋湿就醒。旗袍右肋暗袋里贴着那支袖珍勃朗宁,枪体不大,装着五发子弹。她必须亲自去春晖照相馆。接头人周伯年只认一个切口,是她哥哥临刑前亲口传下的,换了人,对不上。
她出了惠罗的侧门。霞飞路上的霓虹还没全亮,风里带着潮气。马斯南路不远。春晖照相馆的橱窗仍亮着,玻璃上贴着两张新婚样片。石阶下蹲着擦鞋的小豆子。他是这条线的交通,二十出头,个子矮,靠在春晖门口擦鞋已经三年,路人只当他是个鞋匠。
沈晚棠在他箱子边停了一停,从手袋里摸出一只康元牌铁皮青蛙,塞进他掌心。青蛙肚皮一捏就会短促地叫。
「我进去取片。」
她声音很轻。
「你听着。里面若传来两声短哨,立刻去南口烟纸店找老陈。青蛙带上,捏两下,他认得。」
小豆子点头,把青蛙收进鞋油箱夹层。她推门进去。
店堂里的灯开着,和往月十五一样。周伯年从柜台后面抬起头。他是春晖的老板,也是她的接头人,四十多岁,手指被显影药染得发黄。
「客来了。」
她说。
「客从哪来。」
「从桃叶渡来。」
哥哥的切口。周伯年应了下半句,一个字不差。可他的右手一直搭在玻璃柜面上,指节在抖。玻璃板下今夜多压了一张相片:一个扎双丫的小女孩,穿着校裙,手里捏着奖状,七岁光景。往月这位置是价目表。她看见了那张脸,也看见了那只发抖的手,心里只闪过一句——周伯年有女儿,秋日想孩子,药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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