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塔高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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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末的鼓从塔外一层一层传上来,到第四层只剩闷响。沈绛坐在抄案前,案上那卷《营造法式》残页摊到烟道一节。她是太史藏书塔的抄书官,白日由典守顾承渊批示抄录,已经在这座塔里待了三年。今夜本该把这卷残图补完,明早交差。
炭笔在她指间很稳。她把第七层西壁的结构一笔一笔描进工具册的空白页:第三根承重柱与第四根之间,齐膝高度,有一扇检修活门;门后是窄道,直通第六层书槽;活门内侧卡着铜销,刀尖可以撬。各层西壁都有同样的活门,她用细线把位置连起来,生怕漏掉一寸。描完最后一条烟道,她把草图夹进工具册,封皮在掌心下停了停。
衣襟内侧贴着三页薄纸。那是她先前从第七层缄口阁《活卷录》上偷偷摹下来的,针脚扎在夹衣里,随着呼吸轻轻刮过锁骨。三页还不够。买家的名字、过手的日期、她要找的人,都还钉在原册上。
她要找的人叫程阿宁,是她的接头人。司闻曹的规矩,青页信号每五日一递,逾期七日,便以失联论。青页已经断了七日。明日翰林院巡塔,一旦对册,原册若还在,经手的人会把活口先灭掉;原册若被抽走,她衣襟里的孤证便对不上任何簿。今夜非把册子带出塔不可。
门响了一下。书吏林守成侧身进来,手里是一壶短炷灯油,另捏着一张告示。他是三年来每夜给她添油的人,也是这座塔里她唯一能叫出名字的熟脸。他把壶放在案角,告示平摊开。
「沈抄官,典守让把油送到这一层。翰林院明日巡塔,各层都要净案。告示上有印。」
沈绛先看印。朱文端正,是她每日都见的典守印,印泥边缘没有毛刺。她没有抬头看林守成的脸,只把告示角压在砚台下。
「知道了。」
林守成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灯芯爆了一下,油味发甜。沈绛听着他的脚步下楼,心里却没有跟着那脚步一起松。入塔第一年,她也曾拿到过一份盖着调令印的文书,差一点儿在典守面前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。那次她只当自己不够小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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