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局夜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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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十九日二十三时四十分。重庆两路口电报分局三楼值班室里,炭火把铁炉膛烘得发红。沈晚宁坐在机台前,耳机只扣左耳,右手握笔,把匹头商号的明码一行行抄进值班日志。湿手套搭在炉边的炭铲上,布面还潮,热气直冒。壁钟挂在座位右侧墙上,齐头高,时针已过十一。发条钥匙上个月丢了,她用母亲留下的银簪卡住发条仓,钟才没有停。
墙角防空警铃的电线被她从木槽里拔出来,线头散着铜丝,垂在柜脚。三年前也是夜班。警报一响,她摘下耳机去钻防空洞,就在那几分钟的空隙里,同组的报务员陈砚秋在邻台被带走,从此没了音讯。三天后就是他的忌日。
天气报她复看了两遍。接头人顾衡连续两次没有在约定位置回那个「桐」字。黄昏交班前,她在局门口拦住巡夜保长马三刀,把一张字条塞进他袖口,让他一点四十五来值班室盖章。夜班出境报要保长的戳,这个理由马三刀听得懂。顾衡若一点仍不来,她不想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接班上楼梯时,巷外电杆上有两个人。电政司的号衣,脚扣卡着横担,正在动中继线。她多看了一眼,没有问。
二十三时五十五分,机台跳进一组不该出现的密码。不是商报格式。她认得军统现行密的字头,电文中段却嵌着陈砚秋教过她的旧密。两套密只有她能同时解开。她把铅笔垫在纸下,逐字译出来。
电文点名「青桐」,写明顾衡与「梅园」四时接头。
青桐是她。这封密电本该走军统自己的台,却误送到她的值班机上。梅园四点开会,两点之后再发撤场,线上的人收不到。这台机,这个时辰,只有她能把报发出去。她不能走。
她把译稿折进肘弯内侧,先把积压的匹头商报发完,免得日志上出现空白。旧密与军统现行密套在一处,她校对了两遍,怕译错一个字就把梅园的人送掉。组那份五字撤场报到一点,电键还没按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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