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缎庄阁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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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二十八年冬。苏州阊门的天黑得早,青石巷里一层湿冷往骨头缝里钻。锦云绸缎庄柜台上只亮一盏罩子灯,灯罩内壁结着薄薄的煤烟,光发黄。沈晚棠坐在高凳上,把杭纺出货的流水一笔一笔过完。算盘珠子碰出细碎的响。她是这间庄的女账房,亡夫顾承安留下的人,也是这条交通线上今夜唯一还能把密写药水和口令对上的联络员。
巷口忽然齐整起来。宪兵换岗,皮靴踩在石板上,一下一下。她抬眼的空隙里,听见二掌柜顾叔平在前柜吩咐更夫老周——老周是庄里打更的,也是她私下约在天井接应的人。
「今夜前柜存货通宵看住。谁也不许往后头晃。」
顾叔平的声音稳,像在谈寻常店务。沈晚棠指尖在算盘上停了一停。军服布料那一页假账是他坚持亲手管的,进货数目对不上库房,她已经盯了几天。可老周若被钉在前柜,天井就空了。她本该把这句吩咐当成警讯,目光却仍黏在柜角那匹未拆封的深紫色宁绸上。申时该到的「样品」逾期未至,改点去盘门的口信也没有回音。上海交通约死在戌时阁楼,改不了。名单送不出,晚荷撤不走,这条线只能断在她手里。胞妹是她亲手数进组织的。三个月前她为了从巡捕房门口把人拽走,已经擅自改过一次撤离暗号。纪律在血亲前面矮了一截,她自己清楚。
她把一枚「锦云」铜质账房印随手压在那匹宁绸上,对身旁的账房学徒道:「这匹送阁楼防潮。梁上生石灰包别碰,掉下来迷眼。」
学徒应了,扛起绸卷往后走。沈晚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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