辎重营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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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灌进木镇北吴氏宗祠的天井,水从青石槽里溢出来,把阶沿上的骡粪冲成稀的一条。沈秋桐坐在东厢灯下,指尖搓着一粒假奎宁。药片一碾就散,白粉落在油纸上,没有苦味,只有石膏那种发干的腥。她把粉搓开又搓开,直到指腹发白,才慢慢把手收回来。
后院钉蹄铁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,铁锤敲在骡蹄上,闷、短,像有人在雨里报时。她胞弟沈秋白三日前的信还压在军毯底下,那句「连里的疟疾已经烧到只剩半个班还能站岗」被她看了十几遍。纸边被她捏出了一道深痕。这三十二箱奎宁片和吗啡针剂由她亲笔签字接收,黎明就要用骡队送去泾县伤兵连。箱里却全是石膏粉和染黄的淀粉。
雨里有人打着油纸伞走过天井。辎重营上尉副营长顾承业把伞斜着,去拨祠堂通往厢房的那路电话明线。水顺着伞骨滴进领口,他也不躲。沈秋桐隔着雨幕看见他的侧脸,四十不到,眉骨上还留着淞沪那年的一条浅疤。
「怕受潮。」他对着东厢的灯说,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,「明天你要打电话,线得通。」
沈秋桐应了一声。淞沪那年她被炮弹掀下战壕,是当时还是排长的顾承业把她背出来的。她一手把他提到副营长,今夜见他检修电话,竟没起疑。她只把油纸上的白粉收进一只空药瓶,瓶盖旋紧,搁到灯座旁边。
午后的事还黏在她手上。兵站的药箱运进宗祠后进时,封条完整,印泥却新得发亮。她让人把箱子抬进东厢,亲自撬开第一只。木屑掉在青砖上,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盒,盒里的药片一捻即碎。她一连开了七只,七只都一样。吗啡针剂的安瓿里灌的是浑浊的黄浆,摇一摇,壁上挂粉。她把烧红的缝袋粗钢针烫进箱板缝里,一针一线把被撬开的木板重新缝死,随口嫌营里连根发卡都没有,便把那根还烫手的钢针别进右绑腿的布条里。针体贴着胫骨,布条一勒,只留下一条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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