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后交通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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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的高阳镇起了霜,巷子里的泥已经硬了。回春堂药铺门板上那块「晚」字牌还挂着,林晚秋却把柜上的油灯拨暗了一格。她不是在打烊。亡父留下的药方册摊在肘边,夹层里缝着冈村部队调防的微缩胶片。册页边那些用朱砂点成的暗记只有她认得,也对得上滹沱河浅滩今夜的水路——哪一弯能没过膝,哪一弯会把人吞到腰。今夜过封锁线,非她不可。
她从抽屉里抽出半张发黄的账页。那是民国二十八年回春堂进货的残页,边角缺着一齿。手术刀片薄得发青,她把它嵌进账页的折缝,用指腹压平。旁边一只青瓷酒瓶,是回春堂自泡的药酒,桂皮和当归的气味很冲。她揭开泥封,把纸包里的巴豆末尽数倒进去,轻轻摇了三摇,重新封严。这些东西连同药方册一并裹进油纸,扎成一个能塞进衣襟的小包,再压到她要送下乡的那一摞膏药底下。
后院传来第一声咳嗽。
林晚秋没有去摘门牌。她侧着耳朵,手指仍按在油纸结上。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奉命先走的,同伴在她走出五里地之后被活埋,土坑里伸出的手一直僵到第二天清晨。从那以后,她必须亲眼确认接头的人还在,才肯把后路掐断。周伯是回春堂的坐堂先生,也是高阳交通站里最后一个替她看街的人。她要等他在后院连咳三声,才确信巷口没有生人。
第二声隔得有些久。她抬眼望向镇西。日本纱厂的烟囱本该在这个时辰冒一缕晚烟,那是妹妹林小荷用烧碎布报平安的约定。烟囱却是冷的,连一丝青灰都没有。林晚秋把油纸包又往膏药底下按了按,心里已经改了过河的次序——浅滩仍然要走,可渡口近着厂门,她得顺路看一眼。
第三声咳嗽终于落下。周伯从后院掀开竹帘进来,青布褂上带着药碾子的粉。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还不关门,只把一只粗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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