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中夜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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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十八年冬,吴兴城入夜以后,明德女子中学东楼只剩一盏灯。
苏念慈坐在三年甲班教室靠窗的位子上,灯芯缩成一粒红豆,火苗发暗,月考卷上的朱批便一阵明、一阵暗。油快尽了。楼下门房里有校工赵福锁,腿脚不好,每晚九点锁底门铁锁。下楼添半壶油,本不是难事,她不肯。赵福锁上一次为她开灯房,楼梯走得很慢,下来时额上全是汗。她遇事先认自己给旁人添麻烦,此刻便把这盏灯认成自己贪夜的过错,只把美孚灯挪到窗边,灯罩挨着玻璃,火苗晃了晃,又稳住。
窗缝里灌进冷风,煤油味里混着一丝甜。那甜味来自窗台下。博物课丁教员因实验室漏雨,把一瓶浸标本的酒精寄放在她柜里;下午批卷,柜子挤,她把瓶子挪到窗台底下。蜡封裂开一线,甜味就这么散着。窗外一棵梧桐紧贴着墙,枝上结了薄冰,再往下是二楼窗下那方石台。她看了一眼,把目光收回来。
桌上摊着未批完的卷子、一本周记,还有半页呈文。呈文只起了个头,写校长夜间进入女生宿舍。夹袄左襟衬里贴着肉的那一页,是她上周从毕业班学生沈小棠周记里拆下来的,针脚走在棉花夹层里,纸边偶尔蹭到肋骨。沈小棠下午已被她托人送去城外姨妈家,她不知道人出了城没有。校长高履安下午传令:教育厅明晨抽查,月考分数须在黎明前送到教务处。她是接了这道校令才留堂的。校董会明日要议校长续聘,这一纸呈文必须在天亮前写完。东楼里今夜只有她能把这件事做实。
灯焰又矮了一分。她把笔尖按进朱砂盘,继续在卷面上圈对错。门外走廊空着,杉木地板会把脚步声传得很远。
九点的更声从城墙那边隐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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