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印刷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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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二十分。城东这栋老出租屋的墙皮受潮发黑,水管在夹墙里一下一下地撞。林晚宁坐在桌前,台灯只照亮一圈桌面。她是《江城晚报》的调查记者,桌上那支灰色录音笔已经转了太多次,键帽都被她按出一层薄汗。
陈予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,发干,带着夜风。
「别信周——」
后面是一下很钝的撞击,电话断了。她把进度拖回去,又放一遍。上周他从港城集团法务部所在的那栋楼坠下去。他是她的大学同学,也是她的前男友。硬盘是坠楼前夜被放到她门口的,今夜零点,密码才对上。
屏幕上还亮着解开后的目录。她没有把这些东西交给编辑部。
电话响了。是她母亲。
「周末回来一趟。」母亲说,「你爸走了三年,相册我又翻乱了。你总说在跑稿,人也该回家吃饭。」
「手头有东西,过几天。」林晚宁应得很短,把话压在喉咙里,听母亲再叮嘱了两句,便挂了。
短信又亮了一下。亡父的徒弟、报业印刷中心夜班机长段长河发来一行字:三点换版,侧门我留人。
回短信前,她把亡父那本旧相册从抽屉里抽出来。夹页里仍躺着那张照片:段长河的女儿戴着牙套,高中校服的领口洗得发白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十八岁。父亲在厂里干了二十年,段长河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。林晚宁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,心里那点犹豫被按了下去。
她满心里只有另一件事。陈予安的妹妹陈予真明天八点要去南岸派出所领自杀结案通知书。通知书一盖章,头版再印成「贪污畏罪」,人就死第二次。
通稿四点开印。她来不及走任何官方程序。两周前她才信过通讯员一句口头保证,差点把假消息发上去,被值班主编当着全组的面扣了稿。更早的时候,她把没查完的线索交进编辑部,第二天整条线就被「内部消化」,连采访对象都换了口径。她从此一遇截稿倒计时,就绕开组织,把「自己人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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